人生, 非洲

Second Ch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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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再一次機會(雖然這張圖完全文不對題哈哈)

我一直很討厭吃matooke(就是一坨黃色的香蕉澱粉主食),覺得有個討厭的味道、觸感又很奇怪,從第一天在烏干達開始我就很討厭這種東非的國民食物,我一直很困惑,怎麼會有人可以每天吃這麼難吃的東西而不厭倦,烏干達人竟然奉matooke為珍饈美饌,真心認為世界上沒有比這個更好吃的東西。

我朋友端給我一盤matooke上面還有一些牛肉,我坐在地上翻動這個這塊黃黃的東西,心裡想著,如果長兩個眼睛變成minions的話該多可愛。這天是開齋節,我的穆斯林朋友邀請我到她家慶祝,我在家裡閒著無事所以就過去了,一群人在地上席地而坐,我朋友向我介紹給她的親朋好友們,有從遠方來的親戚,也有隔壁鄰居,甚至也有基督徒和天主教徒一起慶祝。
這一切都從這一盤matooke開始,我看著這盤matooke想說,好吧,就試試看吧,給它第二次機會,給原本不喜歡的東西第二次機會,試著重新愛上他。


在烏干達待久了,「蜜月期」過了,批判的思考讓好的和不好的都再次浮現,而且更加清晰。幾個禮拜前的一個晚上,因為家裡的收訊不好,我站在家圍牆外面講電話打回台灣,從傍晚講到太陽下山,天漸漸暗,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少,正當我打算回去的時候,有一個人在黑夜中朝我走過來,試圖跟我搭話。

「等一下,有個人好像要問我什麼,他感覺有點奇怪」我跟在電話那頭的朋友說。

「你家住哪裡?我剛搬來這裡」陌生人問我。我想這個問題也太奇怪,我家住哪裡關你什麼事,我沒回答,正當我往回準備走回家的時候,他抓住我的手,拿起一把刀朝我的頭一刀砍下去,搶走我的手機。我的腦中一片空白(真的是一片空白,完全看不到東西),幾秒鐘過後,我按著血流如注的傷口,跑回家敲我鄰居的門求救,我的鄰居看到滿身是血的我,馬上扶我進門幫我止血、開車送我去醫院。而我在電話那頭可憐的朋友(她真的以為我可能被殺了),那晚是如何心急如焚的動員所有人找我,又是另外一個精彩的故事了。
其實我從頭到尾並不感到害怕,真的一點也不,看到他拿起那把刀,心裡只是覺得「what the hell」,並不感到緊張也不覺得痛,鎮定的令人出奇,跑回家的時候只是想說要不要跑去附近的餐廳,因為不曉得有沒有人在家。

當下並不覺得怎麼樣,我一點也不想離開烏干達,當晚回家之後甚至還能跟朋友開玩笑說我現在有個哈利波特的疤痕,還跟他們炫耀我的Peace Corps故事比他們的還酷。但一個多禮拜之後,當我回到原本的城市,我的卻頭越來越低,當我自己一人走在路上時,當我自己一個人在餐廳吃飯的時候,我真的一點也不想跟任何陌生人有任何接觸,覺得所有在路上看我的人都另有意圖,我不打扮自己(雖然我在烏干達本來就隨性),希望大家都不要注意到我,我甚至開始覺得,他媽的,我根本不喜歡這裡的人,我在這幹嘛?!

新仇加上舊恨,讓我覺得,烏干達人怎麼可以這麼討厭!不是一心想搭訕我跟我要電話的怪大叔,不然就是想搶我錢傷害我的傢伙,我甚至想著我幹麻要來這裡當志工,幫助一群我根本不喜歡的人?

就在我大低潮,一心只想把自己鎖在家裡的時候,我朋友邀請我到他們家慶祝開齋節,「再給烏干達人第二次機會吧」我想「讓我打開心胸重新愛上烏干達人吧」,於是我在這裡,在這片草地上,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那盤matooke吃光光,不曉得是真的特別好吃,抑或是比較能接受烏干達口味了,我竟然覺得這盤matooke還蠻好吃的,綿密的口感加上鹹香的肉汁,以前覺得那股奇怪的味道竟然也消失了。一群孩子在草地上笑鬧,從各地回來的親戚朋友在一旁聊天,不時傳出爽朗的笑聲,我感到出奇地平靜,我第一次在烏干達家庭中真正感到自在、感到幸福。

Second Chance,再一次嘗試自己不喜歡的食物、再一次跟自己不喜歡的人聊天,這一切當然沒那麼簡單,我還是不如以前一樣喜歡跟陌生人搭話,但至少心中莫名的壓力已經解除一大半。很多人跟我說,要是他們遇到這種事早就回去了,但我一點退縮的想法也沒有,並不是因為我特別強悍或勇敢,而是覺得,生活本來就有起有落,這就是在開發中國家工作和生活的現實,當地人都能挺過來了,沒有什麼道理我不行,遇到困難不能只是一股腦的躲回自己的舒適圈,而是試圖解決它,給這個地方和這些人第二次機會,就像那盤matooke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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