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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憑什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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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杜拜機場的Pinkberry,吃著過去一年來第一個frozen yoghurt,一年沒到這種「已開發國度」,燈光有點刺眼,周遭的環境乾淨的有點不習慣,已經是凌晨三點,眼前的人仍快速的熙來攘往。

上個禮拜第一次回台灣,事出突然,匆匆忙忙地買了一張在杜拜轉機機票,這是我第一次去杜拜機場,比起紐約和倫敦,這裡更像世界的十字路口,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在這裡交會,在杜拜機場觀察人很有趣,每個人穿著不同的衣服、說著不同的語言、前往不同的地方、因為不同的原因旅行,24小時之後,又四散到世界的每個角落。

一群來自越南的移工或躺或坐的躺在登機門前,他們可能已經好幾年沒回家了,穿著非洲大花布的胖貴婦手提名牌包踩著高跟鞋在免稅商品店逛街,西裝筆挺的商務旅客毫不遲疑的拖著登機箱往前走,一大群台灣歐吉桑歐巴桑旅行團,坐在椅子上休息,互相展示這趟歐洲行的戰利品,而我,背著我很髒的郵差包,穿著非洲花布裙子,腳上chaco涼鞋,上面還有烏干達的紅土,一年沒回家,明明在以為屬於我的地方,卻感覺格格不入,我什麼我會在這?為什麼這些人會在這?為什麼我能在這?

我一邊吃frozen yoghurt,邊感到內疚和罪惡,說真的,為什麼我能夠這樣買張機票說走就走,為什麼我不用每天走一兩公里提水煮飯,為什麼我不用擔心付不起醫藥費。是因為我比烏干達人更努力認真嗎?我當然有認真工作一年,存了點錢,但烏干達人工作一輩子也不太可能買得起一張機票。說穿了,我只是因為比較會投胎而已,剛好生長在21世紀末,工業化的台灣,在一個愛護我的家庭裡。跟非洲的農民相比,我並不覺得我比較努力、比較認真、比較聰明,我真的只是運氣好、在一個好的家庭裡、受過良好的教育,如此而已,真的沒憑什麼,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我們從小的教育跟我們說,只要努力,沒有什麼不可能,只要努力唸書,就能考一百分,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賺大錢、過自己想要的生活,現在想想,這大概是這社會最大的謊言之一,用來掩飾真正存在的結構性問題,非洲的農民死於瘧疾是因為不努力生活嗎?非洲的貧窮是因為農民不努力耕作嗎?其實不只是非洲,在我們自己的社會,這些狀況也所在多有,我們能去高級餐廳吃飯,能住在台北的精華地段,到底是因為我們真的比較努力,還只是命比較好?

這雖然這論點有點悲觀,但這世界基本上就是如此,沒投胎好就不用混了,沒有這個命也沒辦法。不僅在開發中國家如此,在很多已開發國家也如此,試想,如果你是一個出生在美國城市窮人區的黑人,父母離異,無固定職業,付不起醫療保險,公立學校教學品質極差,反正大部份的人不會繼續升學,老師也沒必要認真教,那你最後在街頭莫名其妙被警察槍殺的機率應該不低,最後有辦法脫離貧窮的人更是少數。

有太多的事情是我們不能控制的,前陣子跟大學同學聊天,聊到出社會以後,才發現原來大部份的事自己都無法控制,很多人,本來規劃好好、看似完美的人生道路,中間出了個意外,全部變了調,「我已經放棄規劃我的人生,我覺得很多事都是命」她說,其實我也是。我想起幾年前在人類學史的課堂上念過的一篇文章,印尼的傳統戲劇反映他們社會的結構,每個人的人生都只是在扮演戲裡面的一個角色而已,人生的選擇看似無盡,但其實也沒那麼多,我們只不過盡力地在扮演某個角色罷了。小時候阿嬤說,這一切都是命,有些人就是有這個命,那時我想這也太悲觀了吧,我們不是有無窮的可能嗎,既然許多事情一出生就決定好,甚至還沒出生就決定好了,那我努力幹嘛。但現在認為,恰恰相反,就是因為有太多事不能控制,我們唯一能控制的,唯一能讓自己不後悔的方法,只有盡力生活而已,但對世界上多數的人來說,只有盡力生活還不夠,他們需要更多的奇蹟。

為什麼會如此?這世界不應該是不因先天條件限制任何一個人,每個人擁有平等的機會嗎?我們的世界一點也不完美,一點也不,除了對我們自己的人生和命運盡力而為之外,更應該努力地,把這世界離完美更推進一點,讓未來的某一天,一個人的人生再也不會因出身而有所不同,再也不會說這一切都是命,讓每個人都能平等的、公平的,選擇自己夢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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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omments

  • Reply kelinglien 4 5 月, 2015 at 9:24 下午

    can’t agree more with your last paragraph ! :/

  • Reply 帥寬 5 5 月, 2015 at 1:12 上午

    等我也準備要去某個國家做志工的時候會需要跟你聊聊der
    在此之前先多看點你的網誌

    • Reply cat428 5 5 月, 2015 at 1:17 上午

      你這署名讓我很不想approve

  • Reply Emily Yu-Lin Tao 16 5 月, 2015 at 4:48 下午

    Hey Teresa, 看了文章我真的好認同你的感受…..昨天TOMS的創辦人到台灣來分享他的經驗,我就好想要知道他是怎麼樣在事業成功與看見世界那麼多的需要上取得心態的平衡….. 這兩天才偶然間看到你的部落格,雖然不認識妳但是祝福妳在烏干達的工作/生活一切平安順利!:)

    • Reply cat428 16 5 月, 2015 at 5:52 下午

      謝謝你~親眼看到toms的鞋子在非小孩腳上的感覺真很奇妙

  • Reply 我憑什麼在這裡? | Born to be remarkable 29 5 月, 2015 at 4:49 下午

    […] 我憑什麼在這裡?. […]

  • Reply 29 5 月, 2015 at 4:52 下午

    認同這樣的想法。相當好奇,但就我個人生活經驗,遇到有這樣想法的人實在不多,很好奇這種觀點是因為什麼機緣培養出來?該如何讓更多人不只會想著個人回報,而也想社會回報?

  • Reply Simon 28 9 月, 2015 at 11:49 下午

    因為明年想要做志工所以看看大家的感想
    偶然看到你的文
    感觸非常多 也非常謝謝你分享
    受益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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